凌晨五点半的菜市场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。张建军踩着露水赶到时，看见他妈李桂兰正踮着脚往人堆里钻，蓝布衫被挤得变了形。"妈！"他喊了第三声，老太太才从白菜摊前扭过头，手里攥着把沾泥的小葱，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。
"这葱便宜两毛呢。"李桂兰把菜塞进儿子怀里，自己又盯上了前排的特价鸡蛋。张建军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，突然想起上周她为抢打折排骨摔破膝盖，纱布还在裤管里若隐隐现。他深吸口气配资门户平台，声音发紧："您再这样，我明天就搬过来住。"
李桂兰的动作顿住了。菜市场的喧嚣好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只有远处水产摊的冰块在融化。她转过身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："你那九十平的房子，哪有我这老破小自在？"张建军没接话，从母亲手里夺过布袋——里面除了打折蔬菜，还有半包临期饼干。
其实他知道母亲的心思。自从父亲走后，老太太就把超市促销海报当圣经读，冰箱永远塞着快过期的牛奶，阳台晾满捡来的塑料袋。上个月他偷偷换了新冰箱，被母亲念叨了半个月"败家"。此刻看着母亲鬓角的白霜，张建军突然蹲下身，把脸埋在母亲满是褶皱的手背上："妈，我工资涨了。您要是再为几毛钱跟人挤，我就天天来陪您抢。"
那天回家的路上，李桂兰破天荒没提菜价。走到单元楼门口时，她忽然从布衫内袋摸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块用油纸层层裹着的红烧肉。"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"老太太别过脸，"今天超市肉打折，买一送一。"张建军咬着肉，咸得发苦，却不敢说。他知道，那是母亲凌晨三点去排队抢的。
现在每个周末，张建军都会陪母亲逛菜市场。他不再阻止她买打折菜，只是提前半小时去排队，把最新鲜的那捆青菜塞进母亲篮子。有次李桂兰盯着标价签嘟囔"茄子又贵了五毛"，张建军突然说："下周我带女朋友回来吃饭，她爱吃您做的烧茄子。"老太太眼睛一亮，抓起三个茄子就往袋里塞："多买点，让那姑娘尝尝我的手艺。"
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张建军拎着菜走在前面，听见母亲在后面小声算着："今天省了八块七，够给未来媳妇买块香皂了。"他笑着摇头，忽然觉得那些被母亲省下的零钱，都变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硬币，在记忆的储蓄罐里叮当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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